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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51 普天乐咏张鸣世善 洛阳花①，梁园月②，好花须买，皓月须赊。花倚栏干看烂漫开，月曾把酒问团圆夜③。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④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①洛阳花：即洛阳的牡丹花。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称洛阳牡丹天下第一。②梁园月：即梁园的月色。梁园，西汉梁孝王所建。孝王曾邀请司马相如、枚乘等辞赋家在园中看花赏月吟诗。 ③月曾把酒问团圆夜：化用苏轼《水调歌头》词逾：“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④三春：孟春、仲春、季春。

152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张鸣善（生卒年不详），大致生活在元 末，名择，号顽老子，平阳（今山西临汾） 人。后迁居湖南，流寓扬州。曾官宣慰司令 史、江浙提学。元灭后称病辞官，隐居吴江。 散曲存套数二套，小令十三首。 这首小令的前六句写洛阳牡丹盛开和梁园赏月的胜景 , 以欢乐场面为下曲曲情做形象化的铺垫，到七、八句笔锋一转，抒发感慨。“想人生最苦离别”，这大概是此曲曲题为《咏世》所要表达的本意。最后三句是进一层补充说明七、八两句的意思，用花落会再开，月缺有重圆来对比、衬托“人去了何时来也”。 此曲前面六句以对偶形式分咏花月，中间两句和后面三句，以花、月和人作对比，不但文字新巧，而且蕴含哲理意味，耐人咀嚼。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53 普天乐 张鸣善 嘲西席 讲诗书，习功课。爷 娘 行② 孝 顺， 兄 弟行谦和。为臣要尽忠，与朋友休言过。养性终朝端然坐，免教人笑俺风魔③。先生道：“学生琢磨。”学生道：“先生絮聒④。”馆 东⑤ 道：“ 不 识 字由他。”①西席：家庭教师。②行：行辈，一班人。③风魔：疯癫。④絮聒：啰唆。⑤馆东：出钱请老师的学生家长。

154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这是一首嘲谑之作，嘲讽乡间教书先生的呆板与啰唆。小令题为“嘲西席”，前半却按兵不动，且不厌其详地记录了西席先生的教训内容。“讲诗书，习功课”，起首两句何等冠冕堂皇。但读完老夫子那一大堆说教之后，不禁哑然失笑，所“讲”所“习”，实在是“卑之无甚高论”。如果说“爷娘行”“兄弟行”的教诲只不过犯了老生常谈的毛病，那么“为臣要尽忠”就完全是不看对象；而要求学生端坐养性（老夫子显然把这两者当成了一回事），则更是迂腐可厌了。作者虽未正面描写人物，读者却不难想象这位西席老先生摇头晃脑、喋喋不休的形象。“养性终朝端然坐”用的是文言，“笑俺风魔”之类却是地道的口语，也使人有如闻其声的感觉。 在不动声色地实录教书先生的训诲之后，临末三句以先生、学生、馆东三方的表态，安排了别出心裁的结尾。学生说先生“絮聒”，这个评价其实就同“老糊涂”差不了多少。馆东的说话显然是听了先生告状后的反应，“不识字由他”，五字含有对儿子的溺爱，而更明显的则是对先生根本不抱希望。全曲欲抑先扬，蓄足文势而后进行揶揄，造成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新奇趣味和喜剧效果。这也是谐谑性散曲作品的常用手法。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55 水仙子讥张鸣时善 铺眉苫眼①早三公，裸袖揎拳②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③都是烘④。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⑤岐山⑥鸣凤。①铺眉苫眼：即舒眉展眼，此处是装模作样的意思。三公：大司马、大司徒与大司空，这里泛指高官。②裸袖揎拳：捋起袖子露出胳膊，这里指善于吵闹之人。万钟：很高的俸禄。③大纲来：总而言之。④烘：同“哄”，指胡闹。⑤五眼鸡：好斗的公鸡。⑥岐山：在今陕西岐山县。鸣凤：凤凰。⑦两头蛇：毒蛇。⑧南阳卧龙：即诸葛亮，这里泛指杰出的人才。⑨三脚猫：没有本事的人。⑩渭水飞熊：即周代的太公吕尚，这里指德高望重的高官。

156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这首小令讥讽时政，尖锐的揭露了元朝当政者卑劣腐朽的面目，揭露世风的龌龊败坏。语言犀利泼辣，比喻极具特色，夸张的描写，揭露尖刻有力。 起始的三句中，“铺眉”与“苫眼”、“裸袖”与“揎拳”、“胡言”与“乱语”是句中自对，互相又成为工对；“时”与“十”同音，借与三、万作数字对。“铺眉苫眼”等三组词语活画出了无赖与白痴的形象，与达官贵人的身份本身形成了绝妙的讽刺。而三句从文意上看侧重点又有所不同：第一句讽刺内阁，第二句讽刺武将，第三句讽刺高官。总而言之，“都是烘（哄）”。 末尾的鼎足对，数字对数字、地名对地名、动物门对动物门不算，妙在同句之内的鸡与凤、蛇与龙、猫与熊还都有形状相像的联系。一头是文人习用的雅语颂辞，一头却是民间口语中带着詈骂性质的语汇，凑在一起，冷峭而生动。三句也各具侧重点：第一句揭示凶横，第二句揭示狠毒， 第 三 句 揭 示 无 能。 这 三 句 承 接 前 文“ 早 三公”“享万钟”“成时用”，矛头直指上层统治集团的高官要人。两段之间，“大纲来都是烘”结上，“说英雄谁是英雄”启下。得此两句愤语绾联，“讥时”的题意便充分地显露了出来。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57 塞鸿秋 周德清 浔阳即景 长江万里白如练①，淮山数点青如淀②。江帆几片疾如箭，山泉千尺飞如电。晚云都变露，新月初学扇③，塞鸿一字来如线。①长江万里白云练：练，白色绸带。此句化用谢眺《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②淀：可作染料的蓝汁。③新月初学扇：新月像扇子那样呈半圆形。 周德清（1277 － 1365），号挺斋，高安（今 属江西）人。北宋词人周邦彦的后代。工乐府， 善音律。终身不仕。著有音韵学名著《中原音 韵》，为我国古代有名的音韵学家。《寻鬼簿 续篇》对他的散曲创作评价很高，“德清三词， 不惟江南，实天下之独步也。”《全元散曲》 录存其小令 31 首，套数 3 套。至正己（1365） 卒，年八十九。

158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塞鸿秋·浔阳即景》是元代散曲家周德清的小令作品。此曲写浔阳江边清秋晚景，然而作者选择了独特的 视 觉 角 度，按照由远及近、自下而上的空间 顺 序， 采 用了 比 喻、 对 仗的 修 辞 手 法，借助于动态描写的艺术表现形 式， 为 读 者勾画了一幅生动传神的浔阳江动态秋景图。作者一连铺排了长江、淮山、帆、泉、云、月、大雁七种景物，每一种都加意出色，有着鲜明、充实的形象。 从作品的表现中可以看出，作者善于捕捉充满活力的艺术镜头，在他的笔下，江舟、山泉、晚云、新月、塞鸿这些景点都呈动态，并且都在万里长江和数点淮山这一整体构思中被不露痕迹地融合起来。全曲笔势排奡，形象简洁，比喻精到，不愧为散曲的写景杰作。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59 别友周德清 蟾宫曲 倚篷窗无语嗟呀①，七件儿全无②，做甚么人家？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③。酱瓮儿恰才罄撒④，盐瓶儿又告消乏⑤。茶也无多，醋也无多。七件事尚且艰难，怎生教我折柳攀花⑥？①篷窗：用篾席遮拦起来的窗户。嗟呀：叹息。②七件儿：即七件事，指日常生活中的七种必需品：油、盐、柴、米、酱、醋、茶。③“柴似灵芝”三句：言米珠薪桂，生活资料十分昂贵。灵芝，仙草，古人认为服之可以长寿。甘露。甜美的露水。古人认为天下太平，上天才降甘露。丹砂，即朱砂。古人认为服食它可以延年益寿。④罄撒：本意为散失，此与下句“消乏”同义。⑤消乏：耗散完了。⑥折柳攀花：指眼花宿柳，旧日文人恶习。但卢前《元曲别裁集》作“折桂攀花”，则句意为追求科举功名，因古人谓中科举曰“攀桂”，中状元要戴宫花，饮御酒。如此立意更佳。

160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此曲反映了当时生活资料的昂贵和作者自己生活的拮据。用语通俗，浅显的比喻，贴近现实生活。 早 晨 起 来 七 件 事： 油、 盐、 柴、 米、 酱、醋、茶，都是生活必需，但如今“七件儿全无”，难怪作者靠着窗无语叹息。元代读书人社会地位低下，对他们来说，柴米油盐就好像：“灵芝”“甘露” 一 样 稀 罕 珍 贵。 最 基 本 的 生 活 条 件 尚 且 如此，又何谈自在地寻花问柳、买笑青楼呢？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61 金字经 贯云石 蛾眉①能自惜，别离泪似倾。休唱《阳关》第四声②。情，夜深愁寐醒。人孤零，萧萧月二更。①蛾眉：美人的代称。②《阳关》第四声：《阳关》指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入乐府为送别之曲，名《渭城曲》，因反复诵唱，故又称《阳关三叠》。第四声指该曲的第四句“西出阳关无故人”。 贯云石（1286 — 1324），本名小云石海涯， 因其父名贯只哥，遂以贯为氏。号酸斋，又号 芦花道人，维吾尔族人。文武双全，官至知制 诰同修国史。后辞归江南，卖药杭州。散曲与 徐再思（甜斋）齐名，世称“酸甜乐府”。任 二北辑有他二人的合集《酸甜乐府》。现存套 数八套，小令七十九首。

162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贯云石妻子石氏出身于北 京 名 家， 其父石天麟与五代时的后晋皇室有渊源关系，贯云石婚后不久， 就 辞 母 别妻， 前 往 远 在江南的永州任职。多年后在京上“万言书”进呈仁宗，但所言六事都易引起误解，招致谗言，于是，他上书称病，要求辞去翰林侍读学士之职。他虽正当二十九岁的有为之年，皇帝却准予了他的辞职请示。于是他打点行装，再度南游，直到三十九岁死，都未能再返大都。由于以上的经历，此曲中所写的离情是有溜之大吉的现实基础的。贯云石无论在京任翰林学士之时，抑或南游杭州之日，都曾与歌伎交往，同她们平等相待，怀有真情。如果曲中的离情是因她们而发，也不足奇怪，尽管对曲中情事难以考索，但所流露的真情却足以感人。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63 人月圆 倪瓒 伤心莫问前朝①事，重上越王台②。鹧鸪啼处，东风草绿，残照花开。 怅然孤啸，青山故国，乔木苍苔。当时明月，依依素影③，何处飞来？①前朝：此指宋朝。②越王台：春秋时期越王勾践所建，为驻兵处。③素影：皎洁银白的月光。 倪 瓒（1301 — 1374）， 字 元 稹， 自 号 云 林子、风月主人等，无锡（今属江苏）人。 元至正初，弃家浪游五湖。著有《清閟阁全 集》。散曲现存小令十二首。

164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作者生活在元末明初，作为元代遗民，他始终不能忘记元兵南下、宋朝灭亡那段悲惨的历史。因此，他一生都没有在元政权下做官，隐逸山林，在他晚年时常追忆旧事，缅怀故国，抒写愁思。此曲即是作者重登绍兴越王台时所作，包括江浙广大地区在内的“越地”，既有越王勾践报仇雪耻的历史传统，又是南宋政治经济的中心，人到这里尤其容易激发起亡国的惨痛和恢复河山的愿望，今天作者重游前朝重地，登上当年勾践点兵复仇的越王台，感情不能抑制。 这首小令除了善于从唐人诗句中袭意外，在景物的描写上也深得风神。“东风草绿，残照花开”表现江山无主，“青山故国，乔木苍苔”表现世事无常。以此为陪主之宾，则“越王台”的悲凉寂寞自在意中。又诗人选取了亘古恒在的景物如东风、残照、青山、明月，与时过境迁的绿草、野花、乔木、苍苔交叉在一起，在特定的空间中导入了苍茫的时间感，从而将抚今思古的主旨形象地表现了出来。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65 秋居吴西逸 清江引 白雁 [ 注 ] 乱飞秋似雪，清露生凉夜。扫却石边云，醉踏松根月，星斗满天人睡也。白雁：白色的雁。雁多为黑色，白色的雁较为稀少。元代谢宗可有《咏白雁》诗。 吴西逸（约 1320 年前后在世），名、里、 生卒年均不详，工散曲。其散曲《自况》云： “万倾烟霞归路，一川花草香车，利名场上我 情疏。蓝田堪种玉，鲁海可操觚，东风供睡足。” 可从中窥见其性情。散曲内容多写自然景物、 离愁别恨或个人的闲适生活，风格清丽疏淡。 阿里西瑛作嬾云窝成，自题殿前欢，西逸及贯 云石等均有和作。西逸所作曲，今存小令四十 余支，他的作品产生过较大的影响。

166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白雁是深秋的象征。前两句描绘出了一幅凄清宁静的秋夜图：成群的白色大雁好似秋天里飞起的雪片，清冷的露珠使秋夜更添一缕凉意。“白雁乱飞”以动衬静，突出了“凉夜”的宁静；“白雁乱飞秋似雪”用白雪比喻乱飞的白雁，生动形象，又为下文的“凉”作铺垫。“扫却石边云，醉踏松根月，星斗满天人睡也”通过扫云雾、踏月影、醉卧星月之下的举动，写出了诗人酒后率性自然、醉态可掬的情态，抒发了作者对大自然的向往和对隐居生活的喜爱之情。 短短五句，将人物的犷放超豪，表现得入木三分。五句中分插了“雪”“露”“云”“月”“星”五个关于天象的名词，或实指，或虚影，颇见巧妙。五句中无不在层层状写露天的夜景，却以人物我行我素的行动超脱待之，显示了旷达的高怀。以起首的“白雁乱飞”与结尾的“人睡也”作一对照，更能见出这一点。值得一提的是，作品以“秋居”为题目，而写的是醉后的露宿，这就明显带有“以天地为屋宇，万物于我何与哉”的旷达意味，由此亦可见作者以此为豪、以此为快的情趣。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67 叨叨令 无名氏 黄尘万古长安路①，折碑三尺邙山墓②，西风一叶乌江渡③，夕阳十里邯郸树④。老了人也么哥，老了人也么哥，英雄尽是伤心处。① 长 安 路： 去 往 长 安的 路， 指 进 京 求 官。此 句 说， 古 来 多 少 人争奔走的长安路如今只 留 下 黄 尘 一 片。 ②邙 山： 即 北 邙 山， 在今 河 南 洛 阳 东 北， 是古代王公贵族的墓地。③此句暗写项羽自刎乌江。一叶：指小船。④此句暗用卢生在邯郸店中遇道士吕翁，梦里享尽荣华富贵，醒来黄粱未熟的故事比喻富贵无常。

168 微悦读风· 经典古诗词系列 这是一首感叹人生的怀古曲。开头四句为连璧对，先后列出“长安路”“邙山墓”“乌江渡”“邯郸树”四种意象，分别冠以“黄尘”“折碑”“西风”“夕阳”等修饰短语，使这四种意象蒙上了一层萧条、冷落的色彩。往日那些奔波功名的士子、不可一世的权贵以及叱咤风云的英雄，如今都化为烟尘，空留下令人感伤的遗迹！有限的生命与无限的时空之间的矛盾，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由此引出作者深沉的慨叹：“英雄尽是伤心处！”辞气豪逸，感慨万千，发人深省。 无名氏：元散曲中无名氏的作品主要约 有两类：一类是民间粗通文墨者所制（或记 录、修饰民间歌手所创唱辞），多用俚言俗 语，粗率质朴；另一类则在内容、情调、用 语诸方面表明是相当修养文人所作。此两类 作者俱非“名公才人”，不见经传，然其曲 能保存至今，倒说明它们在当时流传较广， 方能为诸收辑元曲者采录。

断肠元曲在天涯·元曲 169 归来乐 无名氏 动不动说甚么玉堂金马①，虚费了文园笔札②。只恐怕渴死了汉相如③，空落下文君再寡④。哈哈，到头来都是假。总饶你事业伊周⑤，文章董贾⑥，少不得北邙山下⑦。哈哈，俺归去也呀。①玉堂金马：玉堂殿、金马门，都是宫廷建筑。出入宫廷，即指入朝做官之意。②文园笔札：汉代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文园笔札，意指具有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笔和才华。③渴死了汉相如：司 马 相 如 患 有 消 渴 症， 即 糖 尿 病， 不 愈 而 死。④文君再寡：卓文君新寡，嫁司马相如。司马相如病渴而死，卓文君便又成了寡妇。⑤伊周：伊，即伊尹，曾协助成汤推翻复桀，建立商朝，后又辅佐商朝的两位国君；周，即周公旦，曾辅佐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后因成王年弱，曾一度摄政。⑥董贾：董，即董仲舒，汉代大儒；贾，即贾谊，博古通今，才能绝伦。⑦北邙山：即邙山。在河南洛阳市北，东汉、北魏王侯公卿多葬于此。